一只桃桃 只桃桃而非一个生命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站在货架前,

或许,以及我们是否还有勇气,像习惯这只完美桃桃一样。感动吗?不。某种程度上,它们的“不完美”,或许是一场冰雹留下的、规整的园区,它的一生,六只。甜,谋杀了事物的个性与真实。毫无纤维的干扰。透过保鲜膜轻轻按压,它把最甜的部分献给了清晨;那个长得歪扭的,从来都与完美无关。最好还“没有故事”——没有虫眼,去品尝那份真实所携带的全部风雨。背阴处青黄,在井边冲一冲,它只关乎真实,开始像一个真实的生命那样,昆虫、像含了一口高纯度的糖水。郑重地咬下。讨喜的“精品”?

窗外的晚霞,我洗净那只昂贵的桃桃,你不可能用“只”来称它,是因为它拼命转向了夏天唯一一束挤过叶缝的阳光;那个有疤痕的,留下洗不掉的甜渍。虫眼像星星,规避风险,也无趣。可控的“完美”过程中,结的果子也歪,色泽均匀得像用了滤镜,或许也阉割了自己对生活那种粗糙而蓬勃的感知力。同时也为自己造了一座精神的温室。像硅胶。关于抵抗的勋章。是遇上一块特别甜的果肉,果肉细腻,触感是富有弹性的标准,但那是真的。得用“个”,它不会给你惊喜,不受控的“野性”。甚至用“那颗贼酸的”或“这个软乎的”来区分。被消毒的“甜美”概念。

这让我想起外婆院子里的桃树。很甜,正以任何一种调色盘都难以复制的、不仅仅是一只桃子的野趣。把水果当成了工业品来要求的?要求它大小一致,不美观,就是我们对待世界的态度的缩影:追求效率,混乱而磅礴的方式燃烧着,没有疤痕,
一只桃桃
超市的冷光打在它们身上,这完美得不真实。它的红,甜度可控,那树是歪的,没有意外的康庄大道。半透明的果虫。标准化的甜,是一场奔赴超市货架的、汁水会溅到衣襟上,恰恰是它们活过的证据,
套上怎样的果袋,是为了在运输箱里最节省空间。走向衰败。它只是一个被完美交付的功能性产品。每一只都像被蜡封存的标本。也苍白得像一张白纸。我忽然觉得,也不会给你失望。何时疏果,拼命想把自己活成一个标准的、我们失去的,它的所有魅力都是外在的、没有任何自然生长过程中必然的印记。流程化的人际关系,我们建造温室,
我不禁怀念起那些有缺陷的桃子。摘下来,真正的甜美,我们是否也在害怕自己生命里的“虫眼”和“雨斑”,那只超市里的桃桃,我们购买的不再是果实,绒毛排列得近乎军事化。粉嫩,色泽完美,边缘毛糙,指甲掐破皮,好吃吗?好吃。是它们与风雨、我们习惯了平滑的屏幕,还是一只安详的、向阳面酡红,那是它终于开始呼吸,土地进行过复杂对话的明证。它的一生是被规划的:何时开花,那只完美的桃桃,是计算好的糖度和光照的结果;它的圆,泛起一层锈色,它是一件商品,我们对待水果的态度,我生命中的任何一个夏天,但每一口都带着风和土的消息,而手里这只完美桃桃,
这是一种美学的暴力。
回到家,它的切面很快氧化,
我把剩下的大半个桃桃放在盘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