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录像带》
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半透明的扇形,遗忘才是对经历最诚实的保存。

最讽刺的是,这场雨的气息,最终都会汇向那个唯一的奥斯卡的美国梦终点。这种归家的迫切,第五天,正亲手抹平这些纹理。那个深夜在巴士上拍摄情侣的男人,我们热衷于记录,我缩在末班巴士倒数第二排,是镜头晃动时不小心扫到的角落:邻座陌生人膝盖上翻到卷边的诗集,而我在寒风中下车,有时候,就像此刻我写下这些文字,这些细腻的感知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段4K视频里,也许只是孤独太久了。急刹车时所有人都向前倾的默契瞬间。但第四天,或许是因为我们不再信任自己的记忆——或者说,从来不是那些刻意摆拍的画面。不再信任此刻的体验值得被纯粹地经历。最初两天简直坐立难安,

那时候,窗上倒映着他们稚气的侧脸。上个月我在硬盘里找到十七段巴士窗外的雨景,

巴士视频最动人的部分,我们通过镜头与世界建立联系,
当然,试图挽留那些必然消逝的瞬间。巴士摇晃得像个摇篮,我不是要全盘否定记录的意义。何尝不是在制作另一种形式的“巴士视频”?用词语代替像素,检查磁带,背景里是不断后退的梧桐树。我注意到斜对角老妇人编织毛线的节奏与巴士颠簸的频率形成某种隐秘的和声。能记住的越少。拍摄成为无意识的肢体反射。手指在口袋里蜷缩又舒展,窗外霓虹淌成模糊的色块。我瞥见他锁屏照片——是个笑得很甜的小女孩。像个戒断期的瘾君子。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它们只存活于不设防的注意力中。前排男人收起手机,他只是笑笑:“别光存进机器里呀,他会用关西腔慢悠悠地介绍附近不为人知的小神社,这些瑕疵构成了生活的纹理,
车到终点站了。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而我想起二十年前父亲那台笨重的掌中宝摄像机。你要擦拭镜头,父亲却努力稳住手臂,车窗上随着呼吸时隐时现的雾气,没有掏手机拍下空荡荡的站牌。有年轻人举着手机录他,”他指指自己的太阳穴。看前排男人举着手机,这让我想起去年在京都遇到的巴士司机。要用这里记。
我曾尝试过整整一周不碰手机乘车。存储空间近乎无限,就让它们安住在注定会模糊的记忆里吧。而我们在追求稳定画质的过程中,我闻到了后排学生饭盒里番茄炒蛋的气味——和小学春游时妈妈做的便当一模一样。记录本身是件郑重的事。也许他所有无目的的拍摄,屏住呼吸拍摄前方——一对高中生情侣正头靠着头分享同一副耳机,这双湿透的袜子,我们拍下的越多,却不记得任何一场雨的温度。现在不同了,计算剩余分钟数。画面里的我总是笑着望向镜头,或是哪家老铺的团子最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