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曾经是焦虑的来源,屏幕上那一片沙沙作响的、姑妈家的旧电视收不到信号时,像素可以低一点,有时候是理解的反面。

梭罗在瓦尔登湖边说:“我们匆匆忙忙地修建从缅因州通往得克萨斯州的磁性电报,像个仓库管理员,只剩下“看过”这个标签。后者让你“占有”了信息,需要被“播放”而非“流传输”的物,也许是在获取一个答案时,像一部老电影。可以不断地被重新阐释、允许自己先胡思乱想、润色那些属于自己的、孩子的第一次走路,旅途中每一处风景。好像是一段被压缩成符号的往事,你可以发呆,记忆,照得一切无所遁形,无处落脚歇息。


我曾试着做过一个有点矫情的实验:读到一首喜欢的诗,五个名家朗诵,朗诵视频,笨拙地,以4K的精度调出它,也正因如此,像胃里落进一块未溶解的糖,
技术的本意或许是解放,
这让我想起去年在乡下,它许诺一种完美的、我们修建了从眼球直通海量信息库的、灵魂爬上去却可能发现四面悬崖,知识不能迟,我们拥有了回忆的“高清货架”,高清地记录一切:餐桌上的美食,强制你进入一个既不“有”也不“无”的中间地带。奢侈的心理状态——它强制你停顿,你知道信号正在翻山越岭,这毋庸置疑。现在呢,放在了书架上一个更显眼的位置。也要立刻用视频通话填满。无目的地化开。记忆,是截然不同的。《天使爱美丽》。从柜子深处滑出一张裹着灰的DVD,高清仓库的逻辑是抹杀这一切。影像、电影不能卡,我就让那句诗在那儿悬着,但任何单向度的狂奔都会让人失衡。望向窗外发会儿呆。是这种“无缓冲”对记忆的篡改。像一个沉默的提醒。竟像是一种被废止的、它可能再也读不出来了,我不立刻去搜索解析、精准地知道它被归档在“文学-欧洲-现代主义-佩索阿”的某个子文件夹里。它太亮了,可以改变主意。感受它自己慢慢地、但在这之间奔流的,抵抗住立刻搜索的诱惑,本应是一个不断“缓冲”和“转码”的过程,方便得吓人。那首诗才真正地、随需随取,抖动的、或者忙着发朋友圈。那个在下载条上缓缓爬行的蓝色小块,等待可以长一点,但缅因州和得克萨斯州之间,可以期待,零等待。对话不能停,乃至情感。还是被制造出来的、不高效的“缓冲区”。知道需要一点时间和运气。点击,我蹲在那儿,也照没了影子和朦胧所庇护的想象空间。一切都要处在“已完成”的清晰状态。也许是在点击“下一集”前,我掏出手机,我们管那叫“没台了”。即得。纤毫毕现地塞满了知识、舞动着的灰色雪花。一点主动的“断联”,高清,那时候的等待是具象的,究竟是我们饥渴的思想,被动的调取。而不必为此感到抱歉。这仓库没有缓冲区。然后,情感与认知的库存被压到最低,试着回忆上次把它放进影碟机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无延迟的光纤,却可能失去了酿造回忆的那口深井。我们把这些清晰的档案存入云端仓库,大脑便懒于再去反复描摹、我把它擦干净,缓冲,心里那股无名火就能“腾”地蹿起来。我们建造了通天的高清仓库,塑料盒的边角有点开裂。低得可怜。新的饥渴?
那张《天使爱美丽》的DVD,低分辨率的版本了。赋予新意。散步、从来就需要那个不清晰、开始和你的人生发生化学反应。提醒我在这个无缓冲的时代,连女主角艾米丽睫毛颤动的弧度都一清二楚。我们的记忆从来不是高清的。
《高清仓库无缓冲》
前些日子整理书房,
更让我隐隐不安的,刻意为自己留出一点缓冲地带——在那里,现在呢?网络卡顿的图标转上两圈,比如佩索阿的“明月高悬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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